《那喀索斯之城》 文:潘诗阳
熟悉西方历史和典故的观者看到李青的《那喀索斯之城》时会迅速明白李青的所指,旋即他将发现它又不完全是那个所指,因为画面被添加了新的内容,它使画面显得复杂和扑朔迷离。
不同时代的不同画家反复绘制传统经典题材本身已成为绘画史的传统。同一题材同一内容在不同时代和不同语境下经过不同的处理,技法上的或视角上的,或进行少许的添加和改动便经常呈现出不同寻常的异质性,创造出新的意义。
李青这张画是基于16世纪意大利著名绘画大师卡拉瓦乔的《那喀索斯》之上的再创作,更进一步说,画中的主角就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那喀索斯。这个自恋的美少年注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将水中的倒影当作自己并爱上它。他不断接近自己,试图和水中自己的倒影融为一体,其结果是打碎倒影中的自己,欲求不得的美少年郁郁寡欢,不久也死去,自恋导致自毁和互毁。这是西方人自我认识的一个经典场景,弗洛伊德、拉康对它的各自诠释和解读形成了不同的主体理论。
图像的复制和同一性一直是李青绘画的关注和探讨对象。这幅作品是李青深化之前“互毁而同一的像”系列之观念的新作。李青一如既往地实践一种设定性的创作方式,将绘画的技巧延伸到了观念游戏的层面之上。在这里,那喀索斯这一经典的自恋主题甚至使得李青一直以来的对图像的复制险些成为多余,那喀索斯本身就是“互毁而同一的像”。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李青在这个系列中秉承的一贯逻辑,他必须改造或反制,再次形成某种经由复制的互毁而同一的像。
我们看到,在平坦如镜的水面和那喀索斯俯下的身体之间矗立起现代城市的一隅,一幢幢璀璨夺目的摩天大楼。这一幢幢摩天楼在水中的倒影构成了同一图像的复制,在此绘画技巧和观念本身粘成了一体。至此,李青自身的绘画逻辑在遭受少许断裂后在画面中又得到平衡和恢复。那个悠久的经典传统也获得某种添加和改写。不仅仅是自我的投射,自我误读在塑造自我过程中的构建性,以及蕴育在自身内的毁灭因素。在李青的画中美少年的目光不仅指向自身的投影,它还指向一座城市,即一个物质的集合和一个绝对的他者。和自恋自毁一样,试图和这个绝对的他者融为一体的最终结局也是双方的毁灭,这一改写承接李青始终贯彻的对泛滥的消费主义的批判情愫。由此,这幅画的承载不仅仅是纯粹的古典式审美,它还包含对后现代社会的行为反思。







































































































































